“我是湖北省阳新县富池镇沙村完全小学的一名老师,一位普通而又生活得很艰难的老师;一位冒着生命危险站在三尺讲台上的老师。虽然现实生活很残酷,使我失去了双腿,让我生活不能自理,但是,只要站在三尺讲台上,我便能感觉到快乐围绕着我、幸运围绕着我。”
——张挥林
中宣部组织的“2007我们的乡村教师——中国青少年喜爱的乡村英语教师”评选活动,初评结果已于8月30日正式揭晓,200名优秀乡村英语教师入围,阳新县富池镇沙村完全小学老师张挥林名列其中。组委会将在这200名优秀乡村英语教师中,评出100名“中国青少年喜爱的乡村英语教师”,最终产生“中国十佳乡村英语教师”(投票网址http//www.china5000.org.cn)。
9月7日,记者走进阳新县富池镇沙村小学。
沙村小学一栋三层的教学楼算得上是该村最高的建筑。只是教学楼有些破败,墙面已现斑驳。
记者一行走到教学楼三楼六年级教室门前,看到一位拄着双拐的老师正在给学生们上英语课。他就是残疾教师张挥林。
张老师神情专注,时而带着学生们朗读单词,时而拄着双拐把自己“荡”到讲台前,时而讲些风趣的英语小故事,引得孩子们会心一笑……
花季少年坠入绝望深渊
1978年,张挥林出生在阳新县富池镇沙村这个偏僻的穷山村。因为是家里的长子,张挥林从小特别懂事,弟妹们以他这个大哥为榜样。
1996年,张挥林成为当地穷山村第一个考上省城学校的大学生。全家人为之欢欣鼓舞,全村人也喜气洋洋。然而,就在入学不到一个月,身体一向健壮的张挥林感觉自己腿部有些疼痛,知觉时常出现麻木现象。开始以为是小毛病,忍一忍就能过去。但病情发展得非常迅速,很快他的双腿不能行走,每次上课都是一点点“挪”进教室。至此,他还是没有将病情告诉家人。家里太穷了,父母知道后,只会增加无尽的痛苦。
在老师的帮助下,张挥林到学校附近的医院去看了看,医生说是关节炎,需要打石膏治疗。想到身体绑上石膏就不能上课,张挥林没有接纳医生的建议,只是开了点药就回到学校。
坚持吃药后,病情没有一点点好转,反而出现持续低烧。到了当年的国庆节,张挥林完全躺在学校宿舍里,基本上不能动弹了。
国庆假期里,张家父母思儿心切,便于10月4日从阳新赶到武汉。当看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儿子,惊讶、心痛、恐慌一起袭向双亲。在父母及老师的陪同下,张挥林再次走进医院。经专家诊断,张挥林患的是世界罕见强直性脊柱炎疾病,下半身成僵硬状,不能弯曲。
由于家境贫困,张挥林住不起医院。怀着对校园依依不舍之情,他被家人从省城抬回熟悉的穷山沟。
坚强意志磨炼苦难人生
张挥林的家太穷了,老实巴交的父母干了一辈子农活,勉强维持家里的温饱。本来企图念大学后,能改变家庭现状,现在自己却成了重负。张挥林整天以泪洗面,他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在哪里……
1996年大年三十上午10时10分,张挥林的爷爷去世了。张家父母为后事在外忙碌。也就在这天中午,张挥林突然发起高烧,并伴随着抽搐。家里没有药,只有弟妹们守在身边,他们不停地用冷毛巾敷在哥哥滚烫的额头上。
那一年,张家没有吃年夜饭。
那一年,张挥林刚满18岁。
那一年,张挥林从胸椎第8椎以下完全僵硬如铁,整个人只能完完全全躺在床上。
病魔让他恐惧。更令他绝望的是,全身肌肉开始萎缩,只剩皮包骨了。每天,他只能像个木头一样仰面朝天一动不动地躺着,吃喝拉撒全靠母亲细心地照料。
为了给哥哥凑治疗费,几个弟妹先后辍学外出打工。面对越来越穷的家,张挥林想到自杀,但是命运残酷得连他这点最卑微最无奈的权力都剥夺了,因为他连死的力气都没有。他又想到绝食,但看到为了自己而憔悴得不成人形的父母,看到母亲一夜之间花白的头发,他绝食的愿望动摇了。
在家人的支持和鼓励下,张挥林咬牙与病魔抗争:用竹棍狠狠地敲打双腿,用棉布沾菜油灼烧穴位,自己往屁股上扎针……
为了活着,他不顾一切。
当上乡村英语老师
有一天,邻居家的小女孩来到张挥林的病床前,好奇地问这位在省城读过书的大哥哥:“你认不认得英语呀?”
“会呀。”张挥林笑着回答。
“我不信,你讲句英语我听听。”小女孩噘着嘴说。
“好啊。英语中小女孩叫Girl,男孩子叫Boy,早上好念Good Morning!”张挥林耐心地念着。小女孩认真地跟着学。
很快,一个小孩来了,又一个小孩来了;一位家长来了,又一位家长来了。村里许多小孩都来到张挥林的病床前学英语。
这时,张挥林深深地感受到,乡村学生对英语教师的渴望是多么强烈。
沙村是贫穷的小山村,沙村小学先后来过多名英语老师,但都因教学条件太艰苦而相继离开。而每年的小学升初中,沙村许多同学都因英语成绩太差而拖后腿。
张挥林会教书的消息在山村传开后,许多家长将孩子领到他床前学英语。看着那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,听着一阵阵充满稚气的读书声,张挥林渐渐从绝望的阴影中走出来,他感到僵硬的身体渐渐充满活力,人也仿佛有了使不完的劲。
张挥林的英语义务培训班办了起来。
没有课桌,就搬来砖头、铺上木板当课桌;没有黑板,就在一块大木板上涂上墨汁当黑板;没有上课铃声,就用口哨代替。
在与孩子们的教学中,张挥林奇迹般地“站”了起来。虽然完全是依靠双拐站立,但他终于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站立了。张挥林欣喜若狂,对生活充满无限向往。
冒着生命危险 站在三尺讲台
张挥林义务办班的举动,感动了乡亲,也感动了沙村小学。经过研究,沙村小学特聘任张挥林为代课教师,负责全校三至六年级的英语教学。
张挥林的家离学校只有3里多路,可他每天要拄着双拐“走”一个多小时。每挪动一步,身体像钟摆一样前后晃荡。遇到风雪天,稍有不慎便摔倒在地,不能动弹。最可怕的是上楼梯,因为他的身体僵直不能弯曲,每上一步得费九牛二虎之力。
“记得第一次摔倒是在六年级的讲台上,摔倒那一刻,教室里响起学生们的惊叫声和慌乱的脚步声,学生们拼命地喊着我的名字,摇着我的头。我躺在冰冷的地上,头昏沉沉的,怎么也睁不开眼睛。好半天清醒后,我哭了,我悲叹自己的命运。”张挥林说,有一天他正在上课,感觉要排小便了,由于身体不能弯曲,学校的厕所不能上,他只好强忍着,最后实在憋不住了,尿顺着裤裆流了下来。人倒是轻松了,可看着自己的下身,已是湿漉漉的一片。那一刻,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,再也不出来。为了避免此类尴尬再次发生,张挥林从此每天从早到晚不喝一滴水,回家后抱起水瓢饱喝一顿。
几年来,张挥林在母亲的照顾下,靠着一双拐杖,支撑半截身体在三尺讲台上书写人生。他说:“我热爱生活,想好好地活着,好好教书,但残酷的现实让我能够维持多久我不知道,我只能祈求上苍让我母亲好好地活着,因为只有母亲活着,我才能活着,才能坚强地站在三尺讲台上。”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