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禾,本名吴灯旺,1964年出生于湖北大冶市金山店镇。1982年开始诗歌创作,已出版诗集《温柔的倾诉》《在阳光下》《抒情与怀念》《竹林中的家园》《大风口》《喊故乡》等9部。获《诗刊》“第三届华文青年诗人奖”、中国诗歌学会“首届徐志摩诗歌奖”、《十月》年度诗歌奖等多种诗歌奖项,今年10月获第四届鲁迅文学奖(诗歌类榜首)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湖北省作家协会理事,湖北作协诗歌创作委员会副主任。现为湖北省作家协会专业作家。
12月9日—11日,“2007年《长江文艺》‘黄石磁湖梦’文学
”在金花大酒店召开。10日晚,记者采访到我省荣获鲁迅文学奖的第一位诗人得主田禾——当年的农村翻沙工、如今的全国知名诗人。
这是田禾三年来首次回到故乡,见到故乡的人,说着家乡的话,田禾难捺心中的激情。由于田禾的诗评网上众多,我们的话题便围绕他的人生经历展开。田禾笑着说“家丑不怕外扬”,向本报讲述着此前众多媒体未曾报道过的喜怒哀乐——
从小酷爱古诗对联
问:你好,你是我省荣获鲁迅文学奖的第一位诗人,也是黄石的骄傲。你感到意外吗?
田:有点意外更感激动。8月底我把作品报到省作协,10月份才知道获奖了,10月底前往鲁迅故乡参加颁奖仪式。11月本想回家乡看看,但由于多方采访和应酬一直未能遂愿。趁这次论坛之机回到黄石,终于见到了久别的好友们。
写诗这么多年,得过很多朋友的关爱,在内心里我始终充满感激。我写的每一首诗,只想在诗中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,得不得奖并不重要,得多大的奖也不重要,一生只想写出一首真正意义上的好诗,来回报朋友和诗歌。请代我向家乡的亲人和朋友们问声好,对支持和帮助过我的人们表示衷心的感谢,祝大家身体健康、新年新气象!
问:什么时候开始写诗的?
答:求学期间我就对旧体诗词和对联很有兴趣,当时乡村婚丧嫁娶时,许多家门前的对联都是请我写的。在学校读书期间,有两位老师对我的影响和帮助非常大,小学四年级时的朱建国老师和初一时的陈出新老师都很爱旧体诗,他们教我学习格律、韵律,我还在《西塞山诗词》上发表了一二十首,当时用的是学名“吴国强”。
他们的指导给我打下了良好的基础,到现在我都受益匪浅。1996年我经办武汉方圆公司,过春节时妻子叫我写副对联,我一气呵成:“文章通学贾平凹,生意有道成方圆。”当时《长江文艺》副主编刘益善说写得太好了。
有副对联我记忆犹新。我们村里有一对新人结婚,新郎叫国良,新娘名彩霞,那时我18岁,刚刚改革开放不久,充满喜庆气氛。我写道:“国富民强,田园处处是彩;良缘夙缔,洞房夜夜如霞。”为此,我还当上了他们的婚礼主持人。如果我没出来,在乡村执事这行说不定在当地也能干出名堂来。
两位新诗引路人
问:后来你怎么走上了写新诗的道路?
答:这里我要非常感谢两个人,一是得力于堂兄吴蒙的指引,二是得力于饶庆年老师的收留与指点。
现为大冶审计局副局长的吴蒙和我从小就非常要好,两小无猜。吴蒙是当时张山吴惟一的中专生,也喜爱文学。他劝我说旧体诗在唐代已经到了高峰,还是写新诗更有出路。因山村闭塞,无书可读,我经常到十几里外的镇上借书或找报纸来读,吴蒙有时也从县城捎些书刊给我。1984年10月,吴蒙获悉《诗刊》要办“诗刊社全国青年诗歌刊授学院”,并招收第一期学员,得到这个消息,我与吴蒙一商量就毅然参加了。从此靠一本《诗刊》内刊《未名诗人》,我了解外面的信息,开始尝试写新诗。
1985年我决定闯荡大武汉,想起《未名诗人》上“湖北省青年诗歌学会”成立的消息,就想去诗歌学会打杂。
问:在那里你认识了第二位老师?
答:对。说来很是传奇。那天我几经周折找到三官殿,当时的诗歌学会会长饶庆年家住蒲圻,他正要出门回家,就在与我快要擦肩而过时的一两秒,我认出是饶老师,因为我在刊物上见过他的相片。当时我一身破旧衣服,背个多处褪了皮的人造革手提包,像个讨饭的,问了声饶老师好,他上下打量着我,我说我是你的一个读者,想到你这儿找份工作。他说,我这里不要人。我诚恳地说,给我两分钟好吧。于是他把我让进屋内,当时我可是身背3000元的债务和女友毁弃的婚约,但是我不敢说,我只是说我爱诗歌更想要份工作。他犹豫了半天,说没有工资。我说,没关系,只要给我一个睡觉的地方就可以了。
终于,饶老师同意收留我了。我买了床,买了点日用品,只剩下几十块钱了,前三个月,我每天就吃5个馒头,喝几碗白开水。后来我对饶老师说隐藏了欠债一事,他很宽容地说没有关系。
自办工厂遭“暗算”
问:你为何想离开家乡闯荡武汉的?
答:由于家庭困难,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,我到了本村一个企业农机站里做了5年的翻沙工。1984年,在农机站垮台以前,我因送货认识了大冶农机公司一位业务经理,我这个吃饭的心事还有,双抢时我带几个人到他家帮忙插田,过年时还特意到他家拜年。在厂子垮后,我借了3000元高利贷(每月利息多达90元)办了一个小型翻沙厂,做些水管接头、磨片类,质量也好。第一批货送给那位经理,他收了还汇了1300元,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呀。后来他调离了,由于合同还没完结,另外一个经理也答应收一些。待我第二批货送去时,他却说质量不合格一件未收。
没了销路,厂子无法再开下去了,每件投入手工费1.3元的货物,顿时成了一堆废铁。这时师傅找上门,说是你不要卖给我算了。无奈的我只得把产品当废铁卖了,1毛多一斤,他说出2毛,一共卖出不足200元。我还得说谢谢呀。
问:你对师傅好像不满?
答:年轻人嘛,对此事我越想越气,越觉得有猫腻,过三天我再去农机公司,发现我的货居然放在那里。我这才知道上当受骗了。于是我把那经理骂了一通,卷起简单的行李直奔武汉。
两次想过投水自尽
问:仅仅因为此次失败就要出去闯吗?
答:再去农机公司前有一个细节很重要。当时我万念俱灰,去了一趟东方山抽了一签。一看签,我顿时傻了,测得太合乎当时的实情了。我还记得其中的几句:身在泥泞卧海中,背井离乡方为妙,待到春雷一声动,那时飞身上九重。于是我决定“背井离乡”闯荡武汉。
问:在武汉是不是遇到了更大的困难?
答:对。到武汉后,白天认真做好工作,晚上蜷在一张钢丝床,每天喝着白水啃着馍馍,但我没动公家一分钱,没为困窘喊一声苦。一个月的吃馍日子很难过,但我不忘工作之余,躲在一角伏案写诗。一笔一画,一字一句,起早贪黑,痴心不改。追债的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我,逼我作出保证,要我两年内一定还清。想到人情冷暖与生活的艰辛,我几欲自尽,一次来到东湖边一次走到长江边,很想跳下去,但想到还未能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,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去了,显得太没有志气了。两次对着湖水江水,想起故乡的亲人,我缩回了脚步,独坐半夜又回来了。
由于我工作上兢兢业业非常负责,3个月后,饶老师开始给我发了50元的工资,这让我有了保障,加上写诗的稿酬等,生活开始好转起来。欠债当然早还了。1988年前后,诗歌协会由于没有刊号被迫撤销,我的打工生涯结束了。
事业有成家庭美满
问:听说你在武汉开了公司?
答:1996年省作协成立方圆文化公司,我管经营。此前,我靠卖书卖挂历谋生,还开了书店。通过自己的努力,方圆公司效益不错,我的生活得到了根本改观,娶了妻买了房,有了一对听话的儿女。我经常白天工作晚上写诗,而且坚持写乡土诗,我在三官殿前后呆了13年,那里可算是我的第二故乡。
问:你如何成为专业作家?
答:我一介草民,除了凭自己的努力还有出路吗?我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,家境也不幸,两三岁时,母亲患了精神分裂症。奶奶还是个瞎子。我没读完初中便辍学。后来,三弟因病无钱医治而死亡,不久,大弟因患精神病失踪,四弟12岁时落水身亡,1990年正月初九,父亲在家乡黄金湖上打鱼落水而死……12年前,我被调到了省作协工作,在全国两百多家报刊发表了近两千首诗歌,150多首被选入全国重要读本。出版了《温柔的倾诉》《在阳光下》《抒情与怀念》《大风口》《喊故乡》等9部诗集,并获得了全国诗歌奖项20多次。正因为这些成绩,1997年,我被调进省作协,2005年我被转为专业作家。
问:是你自己拯救了命运还是诗歌拯救了你?
答:我是幸运的。我并不相信命运,但我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。前天我再上东方山想找到以前那一签,但是怎么也没有找到。师父说时间长了有些内容或有所改动,于是我补抽了一签(掏出给记者看):若论功名造化田,阴阳风水两绸缪,文韬武略一朝展,咤叱风云壮志酬。也是上上签。想我一个农民能够成为现在的专业作家,感谢诗歌拯救了我。因为写诗,诗歌改变了我的生活、命运,让我从农村走进大都市。
诗歌给我带来了快乐、幸福和无穷的乐趣,也给我带来了智慧、生活的勇气和信心。如今许多诗人还在农村种田,他们并没有因为写诗而改变命运,甚至被诗歌害了……我却是一个诗歌的幸运儿,要我为诗歌作任何牺牲我都愿意。
问:你如何看黄石诗坛?
答:我最早接触一批写诗的人如李声高、查代文、曹树莹、胡晓光、黄荆、向天笑、刘幼春等基本以乡土为题材。像曹树莹、向天笑等一直坚持创作,笔耕不辍,他们的诗歌与乡土融为一体,并在现代的立场,用现代的眼光,透视现代生活,反映现代的乡村。黄石多年来一直是湖北诗坛的重镇,可谓“重仓股”,年轻一代如黄沙子、江雪、昌平等富有活力,黄石的诗坛大有希望。
喊故乡
别人唱故乡,我不会唱
我只能写,写不出来,就喊
喊我的故乡
我的故乡在江南
我对着江南喊
用心喊,用笔喊,用我的破嗓子喊
只有喊出声、喊出泪、喊出血
故乡才能听见我颤抖的声音
看见太阳,我将对着太阳喊
看见月亮,我将对着月亮喊
我想,只要喊出山脉、喊出河流
就能喊出村庄
看见了草坡、牛羊、田野和菜地
我更要大声地喊。风吹我,也喊
站在更高处喊
让那些流水、庄稼、炊烟以及爱情
都变作我永远的回声
——选自田禾获奖诗集《喊故乡》





